《胡絜青自述》中说:“我有一个好家庭,丈夫一辈子从事写作,虽然他自己的作画水平不及一个幼儿园的孩子,却偏偏天生地有一双鉴赏家的眼力,评论起来头头是道,加上为人热情,喜好交结画家,家中常常画家如云,墙上好画常换,满壁生辉。”也是画家的老舍之子舒乙说:“对于美术,老舍先生是个纯粹的业务门外汉,但他的鉴赏力极佳,常和朋友在一起对着一张字画评头论足。我从中就知道了许多艺术标准,知道如何鉴别画匠和画家。”不染丹青谙丹青,老舍就是这样一个精于鉴赏的“画儿迷”。
老舍像
老舍长期打心眼里爱画,一见好画就两眼发亮。他爱观画,爱买画,爱藏画,爱挂画,爱结交画家朋友,爱看画展,爱发表观画感。不但是画家的知音、诤友,而且是一位高水平的绘画鉴赏和美术批评家。作为大师级的作家,其业绩虽主要在文学创作上,但他一生和绘画、和画家结有不解之缘。他有一位画家妻子,有一大批堪称名家大师的画家朋友。如北方的有徐悲鸿、齐白石、溥雪斋、于非瘖、陈半丁、李可染、叶浅予,南方的傅抱石、黄宾虹、林风眠、丰子恺、关山月、关良。他特别爱看画展,只要有画展,闻讯必到,看后喜欢发表观后感。先后被老舍在观画感里点评过的画家,有名有姓者达40余人。他谈画的文章也多达30多篇,题画词诗则更多。他藏画甚富,且收藏的起点很高。1933年就藏有白石老人的《雏鸡图》。新中国成立后其个人藏画更与日俱增。家中客厅西墙是他挂画的主阵地,被文艺界的朋友称为“老舍画墙”。当时到老舍家作客,观画是必不可少的必修课,也是来客公认的大乐趣。如谈得投机,老舍还会从书房壁橱里取出更多的画来展示,一边欣赏一边讲解。他对画多有独到见解,听其谈画既受教益,更是享受。

老舍书法
老舍观画的眼界高远开阔,目光精当敏锐。对中国书画,他有热情,更有慧眼。广博的绘画理论修养,丰富的美术鉴赏体验,高超的文字表达能力,使其绘画评论写得言简意赅,中肯独到,有理有据且有情,让画家们心悦诚服,引为知己。如发表于1945年的那篇《沫若抱石两先生书画展捧词》,在两千多字中,对郭沫若、傅抱石两家的书画风格作出精当的评论,并与同时代的赵望云、丰子恺、林风眠等画家作比较,从而提出中国书画传统继承和创新的关键问题。他认为中国画传统的精髓在于“笔力”,“真正的中国画,是每一笔都够我们看好大半天的。”他写道:“凡是有意改进中国绘画的都应当第一去把握到中国画的笔力,有此笔力,中国画才真能永远与众不同,在全世界的绘画中保持住她独有的优越与崇高。”他推崇傅抱石是现代画家中较好地继承了这一优良传统的代表。在一次题词时他写道:“国画以善用笔墨为主,笔坚墨晕,体韵双妙,得为上品。近代画家,独抱石能之。” 傅抱之画文学性很浓,作为文学家的老舍对傅青眼有加,恐怕与此不无关系。而傅也引老舍为知音。他在重庆画的《桐音图》,老舍曾在一次会议上表示对此画很羡慕,傅后来便专门派人将此画送到老舍家,还增写了百余字的题跋。

1953年老舍夫妇为齐白石祝寿
老舍和齐白石的交往更多佳话。齐白石有两组各四幅作品,便根据老舍的命意而创作的,并被邮电部选中,制成特种邮票。齐老还在画上题道:“老舍兄抬爱此情调,我也喜欢”等。如老舍以古诗“蛙声十里出山泉”为题,让齐白石以诗意作画。老人思考了三天三夜,最终在“泉”上找到了突破口。虽说“蛙声十里”,但没画一只蛙,而是在峡间流泉中点缀了几只小蝌蚪顺流而下,仿佛从远山水之源头游来,成了齐白石晚年的杰作。
除了在评论上以真知灼见影响画家外,老舍还以其身份地位、社会活动能力尽其所能地关爱、帮助画家。抗战时作为全国“文协”的总管家,他曾辛苦奔波,为众多困境中的美术家排忧解难。建国伊始,北京有许多老画家生计无以着落。老舍把市文联的干部找来,说:“这事咱们得管,不能让他们挨饿!”他还强调一句:“他们可都是有本事的人哪!”老舍亲拟了几十位老画家的名单,按贫困程度请市文联给以接济。后来为北京中国画院的成立,他亲自找了周恩来总理。总理痛快地答应了老舍的请求。此事大功告成,远远超出了救济的范畴。从上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,老舍以自身的文化关怀和人文品格感动了众画家。“不染丹青谙丹青”的“画儿迷”,对一代中国画人的影响可谓直接而深远。
另外,老舍虽于作画是外行,也不以书法名世,但其字多有可观处,端庄坚贞,柔中有刚,浑朴有味,一如其人。
313300:浙江安吉县委党校:范一直(酱香老范)
2007,1,3